王维,山水田园诗派著名代表。他的诗,你可以信手拈来:“远看山有色,近听水无声。”;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”;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
王维,公认的“诗佛”。诗才高,精绘画,通音律,善书法,颜值高,情专一,是唐朝少有的全才。
苏轼在《东坡题跋》里评价他:“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。”
明代董其昌提出绘画上的南北宗论,将他列为“南宗”之祖。
今天走进王维精湛的绘画世界,去领略他的另一座艺术巅峰。
出身名门 命运多舛
王维一生起伏跌宕。王维(701年—761年),字摩诘,号摩诘居士,出身名门世家。祖籍太原祁县(今山西晋中),隋唐五大望族之一的太原王氏,后迁居蒲州河东(今山西永济)。王维母亲是隋唐五大望族之一的博陵崔氏。
据说,王维出生时, 母亲梦见维摩诘菩萨进入室中,于是给儿子取名“维”, 字摩诘。王维9岁父亲去世,母亲带着王维兄妹六人回到博陵崔氏。王维十五岁进京城应试,因写一手好诗,工于书画,熟习音律, 弹得一手精妙绝伦的琵琶,仪态俊逸,少年王维为岐王李范看重。唐代薛用弱的传奇小说集《集异记》,记载了岐王助王维获得“解头”的故事。
唐开元九年(721年),王维21岁状元及第,任太乐丞。但因伶人舞黄狮子犯禁,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。王维30岁时,妻子难产,妻子与孩子双亡。此后,王维终生未娶。后历任右拾遗、监察御史、给事中。安史之乱中,王维被俘,被迫受伪职。叛乱平息后贬任太子中允,后官至尚书右丞,故后人尊称王右丞。王维于上元二年(761年)去世,享年六十一岁。
辋川别业 诗画人生
王维才华横溢,年少成名,以状元及第的身份惊艳盛唐。唐朝,一个风云际会的大时代。在它那璀璨夺目的文艺世界里,有光芒万丈的舞台,也不乏耀眼明星。在诗歌、绘画、书法、音乐等各个领域,无数天才接踵而至,争奇斗艳熠熠生辉。王维便是那耀眼的明星,是公认的“诗佛”。诗才高,精绘画,通音律,善书法,颜值高,情专一,是唐朝少有的全才。但是王维的一生命运多舛,屡次在仕途上受挫,多次被贬谪调离官职,历经坎坷。王维没有消沉,而是超然物外,才能在贬谪途中咏叹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 ,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在坎坷中释然。中年王维隐居田园,流连于恬淡山水,沉浸于笔墨丹青,成就了他在诗画艺术上的高峰。
“终南之秀钟蓝田,茁其英者为辋川。”绵延四百余里的终南山,王维最钟情辋川的景致。终南山位于长安东南端,王维中年时在山麓修建了辋川别业。此居原为初唐诗人宋之问所有,王维精心打造,后世称其为古代第一别墅。其别致优雅的胜景,在王维的绘画作品《辋川图》里可以窥见一斑。据唐朝朱景玄《唐朝名画录》记载,《辋川图》描绘辋川别业“山谷郁盘,云水飞动,意出尘外,怪生笔端。”令人向往。
辋川别业,林溪环绕,宁静恬淡。又毗邻繁华长安,形成隐逸与繁华的两极。王维在辋川“斋中无所有 , 唯茶铛、药臼、经案、绳床而已。退朝之后, 焚香独坐, 以禅诵为事。”悠游山林,寄情山水,参禅悟道,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。王维中年越发沉静平和,有了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豁达。
最重要的是,王维用他独特的诗画,在辋川构筑出浩瀚而伟大的诗意理想和精神家园。苏轼在《东坡题跋·书摩诘蓝其田烟雨图》里评价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”。宋韩拙在《山水纯全集》中说:“古代能诗善画者不少,独王维文章冠世,画绝古今。”王维在这里创作了大量山水画,《辋川图》、《雪溪图》和《江干雪霁图》等,是其主要的代表作品。辋川,成就了王维山水画的艺术巅峰。

《辋川图》局部
展开中国山水画发展脉络,我们可以看到,两晋南北朝时期,以曹不兴、顾恺之为代表的山水画时代,山水树石在绘画中逐渐呈现出来;进入隋朝,以董伯仁、展子虔为代表,山水画独立成科。到了唐朝,中国山水画得到重要发展。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·论画山水树石》写到 :“山水之变,始于吴,成于二李。”阎立本、吴道子、李思训父子、王维等山水画大师接踵而至,将中国山水画推向一个高峰
凡画山水 意在笔先

明代蓝瑛仿王维《溪山雪霁图》
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
至此,山水画逐渐形成两个流派。一个以阎立本、吴道子、李思训父子等为代表的青绿山水画派,继承了顾恺之和展子虔的精确线描技法,并增加了装饰性矿物颜料。另一个流派则由王维创立。在王维的画作里,山水不仅仅只是亭台楼阁的配饰,不只是看像与不像,而是艺术家内心情感的表达。王维在山水画中逐渐注入了人文因素,赋予了山水画全新的意义与高度。正如王维在其绘画理论《山水论》里表达:“凡画山水,意在笔先。”
宋徽宗敕编《宣和画谱》里写到:“维善画,尤精山水。当时之画家者流,以谓天机所到,而所学者,皆不及。后世称重,亦云维所画不下吴道玄也。”可见宋朝人高度肯定王维精于山水画,认为王维的绘画是天机所到,他人无法企及。甚至认为王维的绘画,可以比肩“画圣”吴道子。
王维拥有画家的眼光,音乐家的听觉,诗人的感觉,佛家的心态,这些不同的艺术特质相辅相成,赋予王维一种不同凡响的艺术力量。他在景物中注入特有的灵感,又把自我消融其中,形成物即是我、我即是物的独特文人境界。王维在《山水论》里写到:“丈山尺树,寸马分人;远人无目,远树无枝;远山无石,隐隐如眉;远水无波,高与云齐。此是诀也。”王维阐述了绘画技法,如果画一丈大小的山和一尺大小的树,那就要画一寸大小的马和一分大小的人。我们可以发现,此后,中国绘画中“人大于山”的场景逐渐退场。《旧唐书》本传中评价王维:“笔踪潜思,参于造化”,“画思入神”。
可以说,王维是中国文人山水画的开启者,王维为中国画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此后,占据中国古代绘画主流的文人画,都受到王维的影响。
留素成云 借地为雪
同时,王维在绘画的笔法和颜色上也进行了革新。笔墨是中国画的核心,笔与墨在技巧上有较大的区别,笔指钩勒皴点等笔法,有轻重徐疾等变化;墨指烘染破积等墨法,有浓淡干湿等不同。唐代以前的中国画,多先用细线勾画然后填色,类似于西洋画先素描后上色的程序。这种作画的方法重视图形,但不足够重视笔墨。唐代,中国画逐步由重视图形向重视笔墨转变。王维便是当时重要的革新者。五代著名画家荆浩在其山水画理论《笔记法》里写到:“夫随类赋彩,自古有能。如水晕墨章,兴吾唐代。”

《长江积雪图》
美国夏威夷火鲁奴奴艺术学院收藏
王维早期的画风追随吴道子,其青绿山水直追李思训。我们在王维的诗中可以欣赏到大量颜色描写。“白云回望合,青霭入看无。”“雨中草色绿堪染,水上桃花红欲燃。”但是,中年以后,王维的山水画颜色越来越少,笔墨的作用越来越大。王维在绘画理论《山水决》中写道:“夫画道之中,水墨为最上。” 可见王维强调并且重视水墨渲染的艺术形式,用水墨渲染来代替青绿描绘。
王维以水渗透墨色,用墨色代替自然界的真实颜色,打破了青绿重色和线条勾勒的束缚,找到另一种适宜大自然景物描绘的渲淡“破墨”新技法。唐代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》里曾评价王维:“余曾见其破墨山水,笔迹劲爽”。宋代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说王维:“其破墨之功,尤为难也。”都提到王维的“破墨法”。王维以“破墨”技法绘制单色山水,形成独特的构图和细腻的笔触。明代董其昌在《画旨》中提出:“王摩诘始用渲淡,一变勾斫之法,其传为张璪、荆(浩)…… 米家父子,以至元之四大家。” 可见,董其昌高度肯定王维的影响力,认为王维开创了“始用渲淡,一变勾斫之法”的水墨画法,建立了一种崭新的山水画体格。
由此,王维用墨色替代自然颜色,用单一墨色使画面产生层次分明的色彩变化,并且完美地表现物象,逐渐形成“墨分五色”的新技法。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》写到:“运墨而五色具。”墨,不只是一种黑色,墨分干湿浓淡焦五色。于是,雪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王维的画里,王维的绘画越发平静真切。宋代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评价王维:“每留素以成云,或借地以为雪。”观王维的《雪溪图》、《江干雪霁图》和《长江积雪图》,仿佛能感受到世界少了一些喧闹,多了一份纯净。
用墨色替代颜色的变革,是中国画的一个重大转折,也是人类美术史上的一次重要突破。可以说,王维开启了中国水墨山水画的先河,影响了中唐以后中国山水画的发展。到了明代,董其昌等人提出绘画上的南北宗论,将王维列为“南宗”之祖。至此,王维蜕变成为一代山水画宗师。
创作丰硕 皆存摹本
据各类画史著录显示,王维生前创作相当丰富。王维画过不少寺观壁画,如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记载,他在清凉寺画过《辋川图》,在石瓮寺画过两壁《山水》,在慈恩寺内与郑虔、毕宏合绘过白画。《唐朝名画录》中记载,他在京都千福寺画过《青枫树》掩障。《长安志》中记载,在嘉猷观精思院有王维和郑虔、吴道子的壁画。《国史补》中记载,昭国坊庾敬休屋壁有王维画的《山水平远》。《全唐诗》有张祜诗《题王右丞山水幛二首》,也是很好的佐证。
王维的卷轴绘画作品,流传于北宋末。据宋徽宗敕编《宣和画谱》记载,当时内府收藏王维的画迹多达126件之多。其中除了数量较多的罗汉、菩萨、高僧、佛像、道像之外,其余为山水或人物画。可惜上述作品,几乎没有真迹流传下来,存世作品几乎都是后人摹本。
目前,大家认为疑似王维的作品大概有这几幅:《辋川图》、《雪溪图》、《江干雪霁图》、《伏生授经图》和《袁安卧雪图》。
《辋川图》

后世提及最多的是王维的《辋川图》。最早记载《辋川图》的史料,是唐代朱景玄的《唐朝名画录》和张彦远的《历代名画记》。《辋川图》绘画于清源寺壁上, 是王维青绿山水画的代表作品。尽管有多个卷轴摹本保留了其基本构图,其中之一明代还刊刻在石头上,但原作已经下落不明。唐末以后, 现存史料中极少有提及《辋川图》真迹存世的证据, 大概是湮没于唐末五代的战火中了。
这是一幅描绘辋川别业的全景式长卷。据唐朝朱景玄《唐朝名画录》记载,《辋川图》画了二十处栩栩如生的胜景,“山谷郁盘,云水飞动,意出尘外,怪生笔端。”群山环抱,江水环绕,舟楫过往;亭台楼阁,树木掩映。《辋川图》的意境淡泊超尘,胜似仙境。仿佛一切回归平静,宁静中又流淌着一份超然。
据记载,宋朝词人秦观与《辋川图》有一趣闻。秦观在汝南郡当学官,夏天肠炎发作,一直无法治愈。好友高符仲携带王维的《辋川图》来探望,秦观在卧榻上仔细观赏,赞叹不已,恍然若与王维一起流连于辋川的青山绿水之间,咏诵于尘世之外。于是“忘其身之匏系(贬谪羁绊)于汝南也。”秦观忘记了自己被贬谪的境况,病也不治而愈。
卷轴《辋川图》最早见于画史记载,是北宋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中,记述宋初太宗平定南唐,在南唐后主内库收藏书画迹中,便有一件王维的《辋川图》,这极有可能就是后来流传众多《辋川图》摹本的祖本。其后南宋洪迈《容斋随笔三笔》中有记载,再后的元明清代书画著录,都有后人不同的摹本流传。
《辋川图》现今流传皆为后人摹本,存世历代流传的不下三十余本。现今较为人熟知的,为宋郭忠恕《仿王摩诘辋川图》,也有多本流传。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了两卷,收编于《故宫书画录》简目中。美国西雅图博物馆、日本圣福寺各有一卷。
《雪溪图》

王维的雪景图最能代表其水墨画作品风格。《雪溪图》(绢本,高36.6厘米,长30厘米)是其水墨山水画代表作。画幅上有宋徽宗题签“王维雪溪图 ” ,图录于《中国名画宝鉴》。
《雪溪图》以墨色晕染烘托环境,以初期皴擦技法描绘山石,体现山石的阴影和质感。画面呈现的隆冬雪景,构图严谨。房舍小桥掩映在大雪覆盖的山林间,船篷在江河里摇曳,人物若影若现,设色平淡,充满诗意。《雪溪图》被世人称为“四空”佳作,即人、山、水、天都空灵纯净,达到了内心致臻的恬淡。正如王维所写的诗句:“晚年惟好静,万事不关心。自顾无长策,空知返旧林。”曾经的风花雪月,过往的热闹喧嚣,最终留下的正如《雪溪图》一般的纯净和释然。
董其昌见到此画,直呼见到了王维的真迹:“文人之画,自王右丞始。”后来此画为清朝宫廷收藏,为乾隆钟爱,定为真迹:“得与羲、献墨妙相埒。”遗憾的是,我们现在只能看到民国时候的影印版。
《江干霁雪图》

王维的《江干霁雪图》(绢本,高31.3厘米,长207.3厘米),此画卷首有楷书“王维”二字,下有北宋“宣和”印玺,证明原为宋徽宗内府收藏;现为日本京都小川睦之辅收藏。
清代画家王时敏创作的纸本设色画《仿王维江干雪霁图》,现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
《江干雪霁图》构思成熟,笔法谨严,多以细秀圆润笔作皴画石,显示出一种清静雅洁的氛围。画中峰峦层叠,古木耸立,白雪覆山。山石线条简单轻松,画面淡雅。溪流潺缓,小径曲折,房舍掩映。这幅画真实地展现了王维晚年的恬淡生活状态,悠游山林,寄情山水,简单而纯粹。
“大道至简”,回归本真。正是王维看淡世事沧桑,看雪花漫落,听鸟鸣溪涧,内心纯净无尘,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真实写照。
《伏生授经图》

王维擅长山水画,也善画佛像、人物等。《伏生授经图》(绢本设色, 高28厘米,长49厘米)即为其仅存的代表作品。虽无画家落款,画幅上有“宣和中秘”等徽宗内府收藏印,证明就是《宣和画谱》中著录的《写济南伏生像》,现藏于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。
画中的伏生,早年为秦朝博士官,是《尚书》第一位讲授者。秦始皇焚书坑儒时,伏生把《尚书》藏于墙壁中。汉初,伏生从壁中取出《尚书》,但仅剩下二十余篇。所谓今本《尚书》二十八篇,就是由他保存而流传至今。汉武帝期间,在全国征询能读懂《尚书》的人,终于找到伏生,但他已年过九旬,不能应诏赴京,于是朝廷派晁错前去拜访学习。《伏生授经图》描绘的正是伏生向晁错传授《尚书》的场景。画中年迈的伏生形象清癯,盘腿而坐,喜形于色,两肘倚几讲经。绘画用笔线描干净利落,笔法清劲,人物形态优雅,充满智慧,刻画出耄耋之年完成一件历史大事的愉悦心情,极为传神。体现了王维不同凡响的人物画造诣。
《袁安卧雪图》
王维还有一幅极具盛名的画作《袁安卧雪图》。画中人物袁安是东汉大臣,汝南汝阳(今河南商水西南)人,袁绍的高祖父。《后汉书·袁安传》记载:“时大雪积地丈余,洛阳令身出案行,见人家皆除雪出,有乞食者。至袁安门,无有行路。谓安已死,令人除雪入户,见安僵卧。问何以不出。安曰:‘ 大雪人皆饿,不宜干人。’令以为贤,举为孝廉。”大雪封门,袁安没有出门打扰同样境况的邻居,洛阳令认为其贤能,推举为孝廉。据说,袁绍家族的兴起便从这时的袁安开始。
引发人们议论纷纷的是《袁安卧雪图》里的“雪中芭蕉”。北宋沈括《梦溪笔谈》卷十七记载:“ 书画之妙,当以神会,难可以形器求也……如彦远《画评》言:‘ 王维画物多不问四时,如画花往往以桃、杏、芙蓉、莲花同画一

景。’余家所藏摩诘《袁安卧雪图》有雪中芭蕉,此乃得心应手,意到便成,故造理入神,迥得天意,此难可与俗人论也。” 宋释惠洪《冷斋夜话》卷四写到:“王维作画雪中芭蕉,法眼观之,知其神情寄寓于物,俗论则讥以为不知寒暑。” 潘天寿在《中国绘画史》第三编第一章里有提及认同此观点。
这幅《袁安卧雪图》,少有人见其真迹,后人论此画,都引用沈括所说“予家所藏”,以验并非子虚乌有。画中的“雪中芭蕉”也成了绘画史上的千古趣谈。
王维的其他作品,还有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《江干雪意》、《山阴图》和《千岩万壑》卷,美国夏威夷火鲁奴奴艺术学院收藏的《长江积雪图》卷,美国华盛顿弗瑞尔美术馆收藏的《剑阁雪栈图》轴,以及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收藏的《青绿山水图》轴等。

《千岩万壑》卷
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
其中《江干雪意》卷,虽有明代沈周、王鏊、董其昌等人题跋,但据《式古堂书画汇考》中记载,此画应有南宋“御前之印”“奉华堂印”、元“揭傒斯印”等,而此卷没有这些钤印,后人认为这件作品是真跋但画为摹本。《山阴图》卷有北宋米芾、李孝彦、贾洵和明代董其昌等人题跋,后人鉴定画与跋均为后人造。可见,遗憾的是,目前传世的王维绘画作品,皆为后人摹本。
笔墨宛丽 气韵高清
在中国画发展进程中,出现了以水墨渲染代替青绿描绘的独特现象。分析发现,可以总结为主要受两方面因素的影响。
一方面是,中国画家很早就认识到绘画中用笔的重要性,在南朝谢赫所列举的“六法”中,“骨法用笔”就排在第二位。中国画家认为“墨”可以直接显现“笔”。唐代以前是先勾画后填色,设色与用笔是两道不同的工序,设色很难体现用笔的特征。而水墨画的笔墨是密切地结合在一起的,墨的浓淡湿枯可以直接显现笔的轻重徐疾。画家在以墨代色的同时,可以直接显示自己用笔的特征,这可能是促使中国画由色向墨转变的关键。
另一方面是,可以追溯至道家思想根源的影响。以老庄为代表的道家思想,轻五色,重玄黑。唐代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表述:“草木激荣不待丹青之彩,云雪飘扬不待铅粉而白。山不待空青而翠,风不待五色而终。是故运墨而五色具,谓之得意。意在五色,则物象乖矣。”这些观点正是道家思想轻五色重玄黑的最好体现。


赵孟頫《摹王维辋川诸胜图》
大英博物馆藏
观王维的画,能体物思情,意境上营造出诗一般的境界,蕴含宁静致远的恬淡特质。仿佛与老庄思想交融,与禅宗意境契合。因此,王维的山水画广受当世与后人推重,特别是文士阶层纷纷给予赞许与佳评。《唐朝名画录》中形容王维的作品:“山谷郁盘,云飞水动,意出尘外,怪生笔端。”荆浩在《笔法记》中赞美他的画:“笔墨宛丽,气韵高清。”苏轼题跋:“摩诘得之于象外,宛似仙翮谢樊笼。”
也因此,明代董其昌等人提出绘画上的南北宗论,将王维列为“南宗”之祖。从而奠定了王维在中国绘画史上的地位。
纵观中国山水画发展历史,王维被提升到如此崇高的地位,实际上折射出来的是,宋朝以后文人画家自身信念的表达。人们赋予绘画与书法一样的崇高精神境界,不仅要反映精湛的笔墨技能,更要与高尚的品格一致。而王维正是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理想主义者,从儒则奉行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”,从心则参禅悟道修身养性,亦官亦隐进退自如。作诗不负时名“诗佛”,诗文冠世;善画开一代山水画宗师,画绝古今。
王维的诗意理想和精神家园,正是人们追求的理想境界。人们赋予他绘画的崇高地位,其实也是在追寻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完美理想世界。